2023年2月27日星期一

【教会史演义】第231节 马丁路德:一位勇士,是非功过任人评说

  当年6月,查理五世在奥格斯堡召开帝国会议,要求路德派将他们的信仰明列出来。
因为教皇利欧十世早在1521年就已驾崩,后来曾经担任过查理五世的老师、也是人文主义大师伊拉斯谟的同学的哈德良六世(Pope Adrian VI)当了教皇,哈德良六世驾崩后,1523年,利欧十世的堂弟革利免七世(Pope Clement VII)当了教皇。无论谁当教皇,他们都重申对路德的绝罚令,路德于是因是“不法之徒”不能出席奥格斯堡会议,只能由路德的助手兼战友、宗改运动的继承人梅兰希通代表路德派出席。
在跟路德商量之后,梅兰希通书写了历史上有名的《奥格斯堡信仰宣言》(Confession of Augsburg)。该宣言一共28条。其中21条是宣示路德派信念的条文,例如:因信称义、原罪、圣礼、悔改、教会、自由意志等等。另外7条指出天主教信仰的错误部分,包括告解、斋戒、神甫独身等等。
查理五世对路德派这份当众朗读的28条信仰宣言全盘拒绝,要求这些异端份子在规定期限内回归天主教。这时,会议里的路德派代表集体起立抗议,然后退出了会议。这就是为什么新教的路德派被称为“路德宗”和“信义宗”(取自“因信称义”)之外又被称为“抗议宗”(Protestant)的原因。这个名词后来被扩大了涵义,变成了所有新教教会的称呼。
1531年2月,抗议宗的8位亲王及11位城市市长同意成立一个防御联盟,与查理五世交战。天主教势力和新教势力随后发生多次军事对抗。
不过,这时的路德已身患多种疾病,诸如:美尼尔氏综合症、眩晕症、耳鸣、白内障、胆结石、肾结石等。1531年之后,其健康每况愈下,不堪痛苦,以致于易怒暴躁,对他自己写的作品和圣经评注也极其挑剔。
1546年,路德回到自己的出生地艾斯莱本小镇。2月15日,他在艾斯莱本做了他平生最后一次讲道。在晚餐的桌上,他提起许多关于快要离世的事情。有人问他:“路牧师,在将来的新天新地里,我们遇到时是否能够仍然彼此认识?”他语气非常肯定地回答说:“当然,据我看来,我们应当能认出对方。”饭后,他退入寝室休息,房屋的主人和他的儿子们陪着他。他走近窗边,留在那里好久,默默祷告。
随后,又有两位朋友进来。路德向他们表示,他想睡半个小时。他倒在床上,睡了一个半小时。睡醒时看见两位朋友仍在屋内,他就说:“怎么?你们还在这里?我亲爱的朋友!你们去休息罢!”朋友们告诉他,他们愿意留着陪他。于是,路德开始祷告说:“主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哦!主啊!真理的神啊!是你救赎了我。”如此祷告三遍之后,路德又睡过去了。
2月17日,路德因中风症状加重而不能说话。2月18日,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在凌晨2点45分时,他长作叹息,离世归天,享年62岁。2月22日,他被安葬于维滕堡教堂的讲台下面,那座教堂就是当年他张帖《九十五条论纲》的地方。
路德下葬后第二年,他的死对头,当年判决他是异端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带兵击败信奉路德宗的诸侯联盟,进入维滕堡。不过,查理五世下令禁止他的士兵破坏侵扰路德的墓穴。因为这时的查理五世跟新教势力交战多年,出于政治与军事的考量,他正在试图谋求与新教的妥协。
不过,1550年,查理五世颁布《血腥诏令》,严禁任何人刊印抄写、持有保藏、出售购买所谓“异端创始人”、“伪传教士”路德的文集,更对新教教派进行镇压。那纸为扩张世俗皇权的诏令引起教皇和天主教诸侯的不安,信奉天主教的诸侯们又联合起来组成了反对查理五世的同盟,与此同时,在北方的路德宗诸侯也积极备战,借此反对皇帝干涉宗教信仰。结果,查理五世战败,由其弟费尔南多一世(Ferdinand I)代行皇权,又被迫于1555年9月25日与各方达成协议《奥格斯堡国家及宗教和约》(Augsburger Reichs- und Religionsfrieden)。这时离路德逝世已近10年。
《奥格斯堡和约》协议的原则是“教随国立”,就是“统治者各自规定其领土之内的宗教信仰”。它规定,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每个领地的统治者都可以自行决定在其境内奉行路德宗或者天主教。这样,各领地的统治者有自主权,在境内不愿意奉行这个选择的臣民,也可以迁居去与自己同样信仰的地区。这样,在从马丁路德1517年发起改教运动的38年后,以路德宗为代表的基督教新教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取得了合法地位。

作为16世纪风起云涌的宗教改革运动的发起人,路德改变了整个欧洲历史的方向、甚至于是整个世界历史的方向。他把一个纯洁的教会从腐朽的体制之中带领出来,使之重新回归圣经的教导。路公的丰功伟绩不可磨灭,但这并不是说他是一位完人。
实际上,路德的所言所行,也有很多地方至今仍然引起各种争论。
比如,路德晚年对待犹太人的态度和他发表的对待犹太人的演讲文章,都让后世人对他颇有非议。因为路德晚年曾写过一本《犹太人和他们的谎言》的小册子,他论述犹太人如何从各个方面亵渎耶稣基督和圣经,以及犹太人如何在经济上欺诈基督徒,然后他列出对待犹太人的七步计划:“第一,避开他们的犹太教堂和学校,如果摩西活在今天的话,他会第一个烧掉它们。第二,不许他们拥有住房,因为他们在他们的住房里做与在他们的学校里同样的事。然后象吉普赛人一样将他们圈在一个大厅或圈栏里,好让他们知道在我们的国土内他们不是主人。第三,没收所有他们的祷告书和塔木得经书,因为在这些书里他们传播谎言、诅咒和对上帝的诽谤。第四,禁止他们的拉比教书。第五,不向犹太人提供保护,不许他们使用街道。第六,禁止他们放高利贷,没收他们的钱币和金银,存放起来,如果有犹太人真正皈依,可以按情况给他一定数额,让他可以养活自己的家庭。第七,给年轻和健壮的犹太人镰刀、斧头、铲子、纺织机,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赚他们的面包。”这些言论被后来的纳粹思想领袖罗森堡常常利用,而罗森堡的反犹理论又成为希特勒屠杀600万犹太人的理论依据。
有趣的是,在《奥格斯堡信仰宣言》发表之后的300年,犹太人出身的德国浪漫乐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门德尔松曾经在1830年创作过一首交响曲,却是为了纪念这个宣言。因当时政治动乱的干扰,这首交响曲到1832年才完成首演,门德尔松为此曲附加了一个标题:“为庆祝宗教改革的交响曲”。
另外,路德的神学思想也有其时代的局限,并不完美。他有时只看到真理的一面,比如“因信称义”、“信徒皆祭司”等,但他不能看到真理的另一面,其观点和态度有时非常的极端,比如圣经教导基督徒也要“因行为称义”,路德却不以为然。在旧约新约圣经总共66卷书中,路德很看轻旧约中的《以斯帖书》和新约中的《希伯来书》、《雅各书》、《犹大书》和《启示录》。他说《雅各书》是“稻草书信”(an epistle of straw,意思是说它毫无价值),说《启示录》根本不可能是圣灵所启示的。路德所编辑的“路德版”圣经,就把这些书卷排除在圣经正典之外,只是放在圣经的附录中做为参考资料。所以说,路德的新教神学体系并不是完全符合圣经(虽然他和路德宗教会并不这么认为)。实际上,新教神学体系的全面构建得等到后来的加尔文的补充完善才得以完成。这是后话。
无论如何,路德虽有他的局限性,但他的功绩远远大于他的失误,后人没有必要对他有过多的苛求。有道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路德不仅是一位不朽的千古风流人物,也是一位无可置疑的最伟大的德国英雄,更是基督教会历史上的一名大无畏的真勇士。这种评价,他诚然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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