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17日星期五

【教会史演义】第228节 马丁路德:一场暴动,他因强硬反对而获差评如潮

  1524年在德国的历史上是多事之秋。这一年,造成重大动乱的德意志农民战争全面爆发。这场战争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是却席卷了德国大部分地区,60%的德国农民都卷入了这场战争。生灵涂炭,经济萧条,很多城镇成了残垣断壁,经济上和物质上的损失在德国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当时,有许多人把这场战争的责任算到路德头上,说是路德唤起的宗教改革运动是引发德意志农民战争的直接因素。
实际情况并非那么简单。真正的原因有很多。16世纪初的德意志,农民深受封建贵族和教会贵族的剥削和压迫,尤其是在南部的斯瓦比亚地区有许多小的封建贵族领地。这些封邑狭小,封建领主的视野也非常狭窄,外交关系互相矛盾,阻碍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农民除了要缴纳其收入和收成上的什一税外,他们还必须交出名目繁多的杂税、关税和租金,此外还要为其领主承担徭役。经济上的困难加上经常发生的天灾人祸使得越来越多的农民沦为农奴,他们必须付更高的租金和更多的徭役给这些领主。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高层贵族对于改善农民的状况不感兴趣,教会的收入来自捐献、贩卖赎罪券和什一税,后者也是教会贵族最重要的财源,所以,教会对于改善农民的状况也不感兴趣。要求废除旧封建结构的唯一呼声是来自城市中的市民阶层。但是他们也受贵族和僧侣的影响,因此这个呼声很弱小。农民怨声载道,其恼怒和郁闷就象一堆干柴,只要有人擦出一丁点火星,农民的情绪就很容易演变成一场毁灭性的大火灾。
果然,有人来擦这点火星了。但擦出火星的人不是路德,而是托马斯·闵采尔(Thomas Müntzer),是他最初借着路德的旗号点爆了德国农民的怨气。
这位闵采尔先生比路德小6岁,出身在草根农民家庭。因着他聪明勤奋,后来曾先后就读于莱比锡大学和法兰克福勃兰登堡大学,精通拉丁文和希腊文,熟悉古典作家和人文主义作品。他对于宗教改革以及社会革新很有想法。早在路德最初提出一些反教廷的言论,比如贴出《九十五条论纲》的时候,闵采尔就积极地支持路德。
闵采尔曾在茨维考担任神职,在那里他积极参与当地的改教运动中的一支激进派“重洗派”(Anabaptist)。关于重洗派我们后面会详细讲到,这里看官你只要知道,这个教派不认同婴儿洗礼,要求接受婴儿洗礼者长大之后必须重新受洗才算真正的基督徒,所以才叫“重洗派”。后来该派被新教各主要宗派定为异端甚至被新教各主要宗派残酷逼迫。
重洗派的成分是极为复杂,在当时是属于极为激进的群体,里面又分“革命的重洗派”和“温和的重洗派”,闵采尔被称为“革命的重洗派”的首领之一。在重洗派被镇压之后,闵采尔就跑到维滕堡和布拉格一带活动。
要建立一个充满平等、自由、博爱、纯洁的地上天国,这是闵采尔早有的志向和誓愿,他要把宗教改革运动和社会革命联系到一起,借宗教改革之名来行社会革命之实。1522年,他还为此建立了一个秘密团体。他的思想当然极为激进,否认教廷的权威。他对圣经也非常熟悉,常常引用圣经的经文为他自己的思想服务。但他公开地否定圣经的绝对权威。
相对于圣经,闵采尔更重视所谓“圣灵的工作”。他曾说“比喻单靠圣经明白地上帝是一个哑口的上帝,唯有圣灵的上帝是开口的上帝”。又说“如果把上帝曾经说过的话紧紧写在书本里,那么就会消失在空气中,就不会是永恒上帝的话了”。所以,他主张信仰主要靠圣灵的启示。他实际上把信仰直接解释为理性,胡说什么理性才是“真正的圣经”,这种理性存在于一切人的身体中,人人可以的理性,非基督徒同样可以的理性,而通过作为理性的信仰,人人可以升天堂,人人的灵魂都可以得救;天堂不在来世,而在今生,信徒的使命就是要在现世世界上建立天国;他进而推断,没有来世的天堂,自然也就没有来世的地狱,除了人的邪念以外没有魔鬼;基督也是人,他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人们的先知和老师;上帝的意志是为社会谋利益,为私利而损害社会的富人和剥削者是不敬上帝的人。很显然,闵采尔的宗教观点实际上是攻击基督教的基要信仰,是一种泛神论和无神论的矛盾混合体,由此产生的政治理论非常接近后来的共产主义,难怪后来共产主义的鼻祖之一的恩格斯对闵采尔大加褒扬,说他是“农民战争中最伟大的形象”,闵采尔“把这种共产主义思想的微光用来表达一个现实的社会集团的要求”。
闵采尔将“天国降临”解释为革命运动。其抨击封建制度的言论得到农民等普罗大众的支持,逐渐形成了激进的宗教改革派,并很快与农民的反封建的改革运动联系起来。1524年6月德意志农民战争首先在斯瓦比亚爆发。在闵采尔的思想影响下,起义者提出了其纲领性文件《书简》,其主要内容就是要求推翻封建领主。随后,闵采尔亲自率领农民起义,从贵族手中夺取政府与议会、建立平民武装军队“基督徒联盟”,宣布没收教会财产、取消贵族与农民签订的一切契约,废除封建特权等等。 不久,起义风潮蔓延至法兰克尼亚、萨克森和图林根。萨克森和图林根的农民起义军就是在闵采尔的直接指挥下。闵采尔以缪尔豪森(Mülhausen)为其指挥中心,那里是神圣罗马帝国之下靠近德国和瑞士的自由城市,他在此建立了“普通人掌权的永久议会”政权。

1525年,起义军和诸侯同盟谈判。起义军代表试图说明农民的要求,并使用圣经来作为他们的要求的理由。经过多次谈判后,于3月20日他们发表了《十二条款》和《帝国改革纲领》,要求取消农奴制、取消什一税、将公共财产和村落林地归还农民、减轻徭役、教区自由选举神职人员,等等。封建诸侯们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他们调兵遣将,准备全力镇压。
起义军以闵采尔的理论为理论,而闵采尔又因与宗教改革运动的说不清的关系牵扯到路德,甚至有意假借路德的名声和改教立场为起义军服务。但路德本人本来就不支持这种暴力革命,加之农民起义军纪律涣散,部分起义军每到一处便烧杀抢掠,引起路德的极大反感,他引用“动刀的必死于刀下”的《马太福音》中的经文来制止农民的暴动。
1525年5月,路德发表《反对杀人越货的农民暴徒》一文,毫无保留地申明了自己的立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农民正试图欺骗我们,他们在‘十二条款’中的主张只不过是打着福音书旗号的谎言。简而言之,他们正在干着魔鬼的勾当,特别是大恶魔(指托马斯·闵采尔)控制缪尔豪森期间的行径,除了煽动抢劫、谋杀和杀戮之外,他什么都没干。......由于这些农民和可怜的民众现在已误入歧途,所作所为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所以我必须发表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有关他们的言论,并开始当面揭露他们的罪状......以期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能够幡然悔悟。”
在公开谴责农民战争的同时,路德还号召每个人奋起痛击起义农民:“由于农民已经开始叛乱,疯狂地劫掠不属于他们的修道院和城堡,因此他们就该象拦路的强盗和杀人犯那样,肉体和灵魂一起毁灭。而且,任何人,只要被证明煽动叛乱,那么在上帝和皇帝面前他就是一个歹徒,首先将其处死者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因为对于公开参加叛乱的人来说,每一个人都可以审判并处死他,正如火灾初起之时那样,第一个能将其扑灭者就是完成这一任务的最佳人选。同时叛乱也并非是简单的谋杀,而是象大火一样使全国惨遭蹂躏,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杀戮,孤儿寡妇处处可见,如同遭遇了一场可怕的灾难,一切都被颠倒了。所以,每一个有能力秘密或公开打死、杀死、刺死叛乱者的人都应牢记,没有什么比叛乱者更为恶毒,更为有害,更为凶残的了。这就象一个人必须杀死一条疯狗一样,你若不攻击疯狗,疯狗就会反咬一口。对于整个国家来说也是如此。”
对于闵采尔肆意歪曲圣经,污蔑基督教基要真理,利用路德的改教运动狐假虎威,路德更是恨之入骨。虽然宗教改革之初,路德与闵采尔曾联合对抗罗马教廷,但随着形势的发展,特别是农民战争爆发以后,两人彻底分道扬镳。1525年5月末,闵采尔兵败弗兰肯豪森(Frankenhausen)被俘后被处极刑。路德就表示:“对于这些农民,根本就不该讲什么仁慈和耐心,他们只配得到上帝和世人的谴责惩罚。为叛乱农民的行为辩护,宽恕他们,或是支持他们,实际上就是否定上帝,亵渎上帝,并将上帝逐出天国。”
路德对待农民战争的态度当时就遭到不少人的怒斥,但他始终拒绝改弦易辙,置毁誉于不闻。1525年7月,路德又发表了《关于严词抨击农民书籍的一封公开信》,再次陈述武力镇压农民战争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后世很多学者,尤其是左派历史学家都对路德提出强烈的指责和诟骂,甚至说他背叛了农民战争或宗教改革。其实,马丁路德从未停止与罗马教会的斗争,说他背叛了宗教改革是无稽之谈;他也谈不上背叛了农民战争,因为他从未支持过也未参与过农民战争;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把农民当作宗教改革的依靠力量,而是把德国各级封建领主、德国教会的同道、德国知识界作为主要依靠力量。虽然早在1521年1月,路德就曾明确坦言:“我并不想采用暴力或谋求手段来维护福音真理”,但是,路德后来强烈地主张封建领主应该也必须动用手中的暴力手段,以对抗罗马天主教会和镇压起义农民。这个也是事实。马丁路德固执的性格中有很多特立独行的地方。如何评价路德对农民战争的言辞和态度,这个问题就留给大家各自思考吧。
再说1525年6月,农民战争被镇压了。但对路德来说,他根本高兴不起来。这场令德国元气大伤的战争,让他看到了宗教改革运动中出现的种种问题,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和评判形势。
当然,同是1525年6月,马丁路德也有一件比较高兴的事,因为已过不惑之年的他做了新郎官,新娘子比他小16岁,还是一名修女。
路德本人是修士,他竟然娶了一名修女当老婆,在中国人看来好象是和尚娶了尼姑当老婆,令人大跌眼镜吧?没错,这桩婚事放在现在是令人大跌眼镜,放在当时也是令人眼镜大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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