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8日星期三

【教会史演义】第7节 三大异端(上)﹕诺斯底派

前面说过,教会之早期,在现今看来是正统的神学思想尚未完全形成,或者说,神对人类的启示尚未被整个教会的大多信众所正确地理解。第一世纪时,使徒们的著作对基督教神学已然有很深刻的阐述和教导,尤其是使徒保罗和使徒约翰的对基督教神学的高深阐述,已为后代正统教理的确认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是,一般信众并不是能全然了解这些著作中所讲的道理,只是质朴地认为耶稣是基督是主。至于为什么耶稣就是基督,基督就是耶稣,历史上的耶稣究竟是什么身份,一般信众并不知其所以然。
在这种情况下,教会内部的一些颇有学问的高阶知识分子就提出各种理论,一时间,百家争鸣,百草齐放,掀起了各种思潮,他们或自己凭空臆测,或歪解使徒们的思想,以图用自己的方式来解释基督论,或自创基督论。这些似是而非的各家理论在一般信众中造成严重的思想混乱。
那些严重动摇福音本质,对教会团结具有强大杀伤力的诸家理论,被正统神学家们称为基督教的“异端斜说”。在第二世纪兴起的各类异端流派中,最主要的有三个﹕诺斯底派(Gnosticism)﹑马吉安派(Marcionism)﹑孟他努派(Montanism)。
虽然下面将要介绍的这些异端斜说所宣扬的东西,大多枯躁无聊,味同嚼蜡,但是这些都是教会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事情,今天读来仍有教育意义,算是当作反面教材吧,所以,请各位看官捺着性子往下读,权当是催眠疗法了。
先说诺斯底派,该派所奉信的理论称为“诺斯底主义”,它的恶劣影响最广泛。
“诺斯底”是希腊语“知识”的意思,但它不是指一般的那种知识,而是指“知识中的知识”,“智慧中的智慧”,是一种神秘超自然的智慧,近似于占星之类的法术。据称,有了这种智慧的人,就有法术,能参透宇宙真相,进而把自己从邪恶败坏的物质世界解救出来。这种玄秘之术的老祖宗,据说可以追溯到那位第一世纪时在撒马利亚地区教会中行邪术的西门马古士。有一次,西门马古士妄想以金钱向使徒彼得购买使徒的权柄,结果他被彼得呵斥诅咒,赶出了教会,这一段是史实,圣经中有记载。后来,西门马古士又在罗马行邪术、破坏罗马的教会,在以魔幻之术在空中飞行,结果同样还是由彼得将他从空中击落,这一段的史实性虽然难以考证,但是西门马古士的遗风在二世纪又借尸还魂成臭名昭著的诺斯底主义,这一点有目共睹。更有甚者,诺斯底主义和后来的东方波斯神秘主义相结合,产生了古波斯三大宗教之一的摩尼教。这都是后来的历史,我们先不必提它。
那么,诺斯底主义究竟宣扬什么呢?有专家归纳以后,得出诺斯底派的五大基本特点,兹陈列如下:
第一,该派认为,有一位神,这位神超越一切,完全属灵,远离堕落朽坏的物质世界。而且,我们生活的这个物质世界并非是由这位神所创造的,而是由另一位低级的神或者邪恶的神所创造。这位癫狂的低级神,他们称之为“得谬哥”(demiurge)。其实,“得谬哥”是引自柏拉图的一个哲学概念,原意是“造物主”,但是这个造物主跟一神论宗教中所讲的造物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得谬哥只是一个“工匠般的”造物主,而不是万能的“创物主”,得谬哥造物所用的材料是已经存在的,或来自于其它系统,所以,准确地说,得谬哥之造物,不是创造,而是制造。
第二,该派认为,人类原是神所属的灵界的一部分,不知是什么原因,人类像是一个火花或一滴液珠一样,不小心从属灵世界跌落出来,然后又不知什么原因,跌落出来的人类被困在有形的物质身体中,所以人类一直想挣脱物质身体这个禁锢。
第三,该派进一步认为,人类的“跌落出来”导致了“罪性”和“邪恶”。人类之“被创造”和人类之“跌落出来”碰巧同时发生。只要人类被禁锢在物质身体和物质世界里,他们就不知道自己的本相和原出,就无法脱离罪的捆绑,因为物质世界本身是“不可救药的”。
第四,该派认为,所谓神对人的救赎,就是要让人挣脱物质世界的捆绑,返回到自己的本相和原出,就是那神的属灵世界。神希望这些从他那里“跌落出来”的游离碎渣回到属灵世界去,于是神把自己化身为一位救赎主,穿越层层的属灵世界,来到我们这个物质世界,他试图告诉“一些”人他们的真实本相和他们的原出之乡。一旦这些人从梦中惊醒,那么,他们就会离开罪恶的物质世界,返回到原来的属灵世界,这些人因而就得到了神的救赎。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这种救赎,只有拥有知识的人或是自有知识的人才能被救赎。
第五,该派认为,只有他们自己是基督徒,拒绝承认是神自己道成肉身来到这个世界上,并死亡之后又复活。他们不认为“基督”和“耶稣”是一体的,而是分而视之,认为“耶稣”是神派来的“基督”的人形载体,也就是说“耶稣”是物质世界的人,而“基督”是属灵世界的灵,两者不可能是一体的。他们认为,“耶稣”是一个特殊的人,他被神所差来的“基督”控制并用作工具,当“耶稣”在约旦河受洗时,“基督”便进入“耶稣”的身体,在“耶稣”上十字架受死之时,“基督”又离开了“耶稣”的身体。所以,“基督”没有实在的身体,是一个“幻影”,是附着“耶稣”的身体而来到这个物质世界。
诺斯底派关于基督的“幻影说”和“附身说”在初代教会中很有市场,所以其危害面极大。他们虽也崇奉耶稣,企求神的天国,但否认耶稣的神人两性的统一,否认基督教信仰的历史基础,以玄秘知见﹑奇术摩幻为风尚,有时也可以意译为“唯知主义”。他们还假借使徒之名,推出自己的伪使徒行传,比如有《约翰行传》﹑《保罗行传》﹑《彼得行传》﹑《安得烈行传》和《多马行传》等等,近代考古学家曾经发现不少诺斯底派伪作的古抄本。另外,他们还断章取意地曲解保罗的神学思想,把保罗吹捧成“最大的使徒”,无非是想借保罗的旗帜来打自己的招牌。


那么,诺斯底派的大头头都有谁呢?
其实,搞诺斯底主义的还真有不少人,也分成不少支派,各派观点也极为庞杂,相互间也常常有喋喋不休的争论。在二世纪,诺斯底主义有三个代表﹕克林妥(Cerinthus)﹑巴西理得(Basilides)﹑华伦提努(Valentinus)。
第一位代表,克林妥,活跃于公元100年左右的小亚细亚地区的教会,很可能是在以弗所地区,就是在现代土耳其境内。我们对其人生平之详情并不太清楚,对于他的了解主要是通过后代教会史家著作中的一些记载。
克林妥把耶稣的人性和基督的神性完全割裂开来。按克林妥的说法,耶稣是耶稣,基督是基督,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他认为,耶稣是一个人,完全是和普通人一样诞生的,但是因为耶稣特别顺服神,于是当耶稣在约旦河受洗时,神的儿子基督以超乎一切权力以上的权力,采取鸽子的形状,降在耶稣身上,在耶稣最后在十字架上结束了他生命的时候,基督就离开了耶稣的身体,因此基督并没有受难,只是耶稣受难,死了,又复活了。这种基督论是一种极其错误而危险的理论,很快迎来当时仍然在世的使徒约翰的严厉批判。
传说有一天,使徒约翰在以弗所,他带着一些门徒到了一家公共浴室去洗澡,进去之后看见克林妥也在浴室里面,于是约翰扭头便离开了。门徒们还弄不清怎么回事,约翰这才告诫他们:“我们快快地逃跑罢!不然整个浴室要倒塌下来了。因为真理的敌人克林妥就在里面。”
当然,约翰之逃跑,不是说他惧怕“真理的敌人”克林妥,而是为了表明真理的代表和真理的敌人势不两立,不共戴天。正是由于以约翰及其门徒为代表的教会领袖们对克林妥的诺斯底主义的揭露和批判,才使得众多信徒没有跟诺斯底派结党。
第二位代表,巴西理得,活跃于117年至138年之间,他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城传授他的思想。亚历山大城当时是罗马帝国第二大城市,也是早期基督教的中心。138年以后,巴西理得又跑到罗马继续宣传他的思想,创立所谓的“巴西理得派”。巴西理得还曾自称是“葛老可司”(Glaucus),并说葛老可司是使徒彼得的门徒,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但这一切,都无从考稽。
巴西理得派认为,在一切之上,有一位唯一的父神,自父神产生了“努斯”(Nus),努斯产生了神的道,由道产生了智慧,由智慧产生了各阶的天使,第一代天使造出了第一层天和第二代天使,第二代天使造出了第二层天和第三代天使,如此这般,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代天使产生出来,每一层天都有一位执政官(Archon)来统治。最后一代天使造出的最后一层天,又造出了地球和人类,这些天使发出预言,并制定律法,而这最后一层天的执政官就是那位犹太人的神,这位神比众天使更暴躁,更傲慢,为了确保他的统治而任性顽固,最终激起了天使及其子民们的反抗。当父神看到天使和人类的混乱,以及犹太人快要被灭亡了,于是他派出了他头生的“努斯”,也就是基督,来把相信父神的众人从世界掌权者的手中解放出来。巴西理得派宣称,这位基督就是我们的救赎者,他只向他们(即巴西理得派)启示真理。基督于是出世,在世上大显神迹,但是他的出现只是一个外在的影子,并没有实质肉身。福音书中说过,在耶稣被罗马人鞭打之后被押往骷髅地钉十字架时,罗马兵丁命令路边的古利奈人西门替耶稣背十字架。巴西理得派声称,在路上的时候,耶稣和西门交换了肉身,这样,西门替耶稣上了十字架受死,而耶稣自己却高升上天,在他父神的面前恢复了本相。
巴西理得派这一套歪解福音的理论,在今天看来,的确荒诞不经,滑稽可笑,但是在当时它却有一大批信众跟随,巴西理得本人也俨然以宗教思想家和革命家自居。在埃及的教会中,巴西理得的徒子徒孙更是吃香喝辣,得意一时。虽然受到正统神学家和护教士们的大力批判,但是这个怪诞的诺斯底派别到了第四和第五世纪仍然未能完全绝迹。
第三位代表,华伦提努,在诺斯底诸派中最为著名。他出生在埃及的尼罗河三角洲地区,并在亚历山大城接受教育。华伦提努深受巴西理得派和柏拉图希腊哲学的综合影响,据称,他也是丢达(Theudas)的追随者,而这个丢达据说又是使徒保罗的追随者。华伦提努声称,保罗曾接受过来自神的秘密启示,他又把这些秘密启示传达给包括丢达在内的一个小圈子,而丢达又把秘密启示传给了华伦提努本人。
华伦提努约135年至165年在罗马传教,他是当时最有天才的思想家之一,也是思想最敏锐的人之一,可惜他的那套教导,追其根源,不过是希利尼思想﹑东方哲学﹑原始基督教所信之道的混和物。华伦提努创立了一群模糊的神祗说。这一群神祗中,有一位崇高良善的神,最低最弱的神是得谬哥, 因错误而离开了光明世界,创造了我们住在的这个物质世界,所以他们认为真智慧叫人逃避世界。华伦提努把人分为身魂灵三部分。其中,灵是最有价值的,身是最无价值的,不应得救赎,反当加以苦待,或加以放纵。他们认为就连最低级的神,也不应该成为人。所以,华伦提努派不相信道成肉身,也不相信神的能力借着物质所举行的圣礼而达于人的生命,更不相信身体也能复活。在他们看来,基督也许是较高的权能,在耶稣受洗时才降在他的身上,但在耶稣受死前,基督便离开了。他们否认基督是由女人所生,否认基督死在十字架上,并且否认基督的复活。
华伦提努很有本事,颇有个人魅力,长得一表人才,还有天才,还有口才,自然在罗马吸引了一大群追随者,他甚至参加过罗马主教的竞选。竞选失败之后,华伦提努退出罗马到了居比路,即今天的塞浦路斯,在这个岛上,华伦提努继续宣扬他的教导,直到161年左右去世。
华伦提努生前就培养了大批门徒,他死后,他的门徒继续兴风作浪,并写有大量的后来被归类为诺斯底主义的文献。1945年,在埃及的拿戈玛第发现了一大批诺斯底文献,其中不少就是华伦提努的门徒们的作品。
除以上介绍的三个代表以外,其他被归类为诺斯底派的异端分子头头还有:门安德(Menander)、叙利亚的撒土尼努(Saturninus)、专搞魔术和媚药的迦坡加德(Carpocrates)、伊便尼派(Ebionites)、派巴柏劳(Barbelos)、瑙新派(Naassenei),及那崇尚神秘仪式的俄斐特派(Ophites,即拜蛇派)。看官您瞧瞧,这些斜派真的是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不过最终它们都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看官您根本不必记住这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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